奉聖父、聖子、聖靈的名。阿們。
在書信經課中,聖保羅說,哥林多的基督徒正在「切切等待我們的主耶穌基督顯現;他也必堅固你們到底,使你們在我們的主耶穌基督的日子無可指責。」「無可指責」就是被上帝稱義。上帝會認可我們,並宣告我們是他的子民。
今日的福音經課闡明了何謂「無可指責」。耶穌的仇敵試圖引誘他說錯話,好藉此控告他。但耶穌給出了正確的回答。隨後,他反客為主,就詩篇第110篇向他們提出了一個他們無法回答的問題。聖馬太告訴我們:「他們沒有人能回答他一句話;從那一天起,也沒有人敢再問他甚麼了。」耶穌在控告他的人面前站立得住,無可指責。
現代基督徒往往很難理解「無可指責」的含義,因為我們關於「稱義」的爭論,一直受到法律性定義的框限。我們可以從兩種不同的方式來理解基督徒的生活。第一種觀點認為,我們得以稱義,是因為上帝在基督裏看待我們。正如聖詩第189首所唱:「看主受膏的面」(第2節)。我們是因基督的義,而非自己的義得以稱義。這種理解就其本身而言是正確的,但若僅僅從司法性或「法庭式」(forensic)的角度來理解稱義,就會產生問題。這種理解將救恩與我們的真實生命割裂開來,造就出一種在理論上已蒙稱義、卻仍繼續故意犯罪的人。
另一種理解基督徒生活的方式則認為,藉著洗禮和信心,我們已經得以稱義,其意義在於我們已被成聖。我們的原罪與本罪都已蒙赦免。然而,此後每犯一項新罪,都需要認罪並再次獲得赦免。這會使人對信仰生活中與罪的正常掙扎感到焦慮,並陷入繁瑣的道德決疑論(casuistry),斤斤計較甚麼是罪、甚麼不是罪,以及哪些過犯需要採取相應的司法性處置。這也可能使我們滿足於一種僅僅外在的義。
在新約聖經中,嚴格的法庭隱喻適用於人在基督以前的生活。妥拉(Torah),或稱道德律法,揭示了我們本性中的罪咎,以及我們無力滿足上帝公義要求的處境。這種知罪的意識引領我們歸向耶穌;他在生與死之中所展現的信實,已經代替我們成全了妥拉。當我們信靠耶穌時,我們就得以稱義。
然而,當我們藉著洗禮和信心來到耶穌面前,並藉著聖靈的恩賜成為上帝的兒女之後,聖經所使用的隱喻就改變了。我們不再是站在一位嚴格審察的上帝面前的罪人。用《以弗所書》的話來說,我們「是與聖徒同國,是上帝家裏的人」,並且「靠著他同被建造,成為上帝藉著聖靈居住的所在」(以弗所書2章19節至22節)。正如《加拉太書》所說:「上帝就差他兒子的靈進入你們的心,呼叫:『阿爸,父!』可見,從此以後,你不是奴僕,而是兒子了;既是兒子,就藉著基督成為上帝的後嗣」(加拉太書4章6節至7節)。
這些意象都是關係性的。關係性的稱義與嚴格司法性的稱義,其運作方式有所不同。在健康的家庭裏,孩子不會因為每次做錯事就被趕出家門。作為家庭成員的身分,不會隨著日常行為的表現而時有時無。然而,家庭仍會期望孩子在成長成熟的過程中,能以尊榮家庭和他人的方式行事為人。一個長期且故意悖逆的成年子女,則會面臨被剝奪繼承權的風險。
良好的關係建立在恩典的基礎上,同時也包含對彼此相互回應(reciprocity)的期望。如果一個人的行為冒犯了他人,並使彼此的關係產生隔閡,就可以透過坦誠的溝通來修復。做錯事的一方願意承認自己的過錯,並加以彌補。
在健康的相互關係中,願意彌補過錯,並不總是意味著承認司法意義上的罪咎。例如,一個人的行為可能冒犯了他人,儘管該行為在客觀上未必是錯的。在這種情況下,一個成熟的人會更加關心被冒犯者的益處,而非一味為自己辯護(justification)。
這種邏輯也體現在聖保羅於《羅馬書》14章13節至23節中關於體恤軟弱弟兄的討論。他寫道:「我們不可再彼此論斷,寧可定意誰也不給弟兄放絆腳石或跌人之物。」這種行事方式看重彼此的關係,勝過為自己辯護。相反,宿怨往往因一些微小的冒犯而持續不斷,因為冒犯他人的一方堅持為自己辯護,將自己看得比彼此的關係更為重要。
這種看重關係、勝過嚴格審判的愛之典範,是耶穌在他的生與死中所確立的。面對人類歷史上種種罪惡,以及人對他的悖逆(包括我們自己的悖逆),上帝的回應是賜下他的愛子,使我們能夠蒙赦免,並恢復與上帝的關係。對我們而言,所應作出的回應,就是對這份恩賜心存感恩,並將這份感恩表達在敬拜之中,以及順服那吩咐我們以同樣的愛彼此相愛的命令之中。 因此,我們得以稱義,不是靠著為自己提出法律上的辯護。我們得以稱義,是因為我們藉著聖靈,在基督裏活出與上帝的關係。在這種祈禱的生活中,我們承認自己的過錯,真誠地認罪,並定期更新我們與上帝的關係。然後,我們便成為恩典的媒介,將上帝為我們所做的,也行在他人身上。
聖餐禮是我們作為基督的身體,更新與上帝的關係,並重新經歷稱義的首要場所。當我們懷著敞開的心,願意受聖靈的感動而得潔淨,走近聖壇時,我們就更加親近上帝。我們得以稱義的主要明證,在於我們如何將這份義與他人分享。正如《公禱書》勸眾文所說:「你們誠心悔改自己罪惡,與眾人有愛心,彼此和睦。」又如耶穌所說:「你們若有彼此相愛的心,眾人因此就認出你們是我的門徒了」(約翰福音 13章35節)。
當我們「切切[等待]我們的主耶穌基督顯現;他也必堅固你們到底,使你們在我們的主耶穌基督的日子無可指責」時,正是這些維繫關係的操練,使我們如今得以稱義。
奉聖父、聖子、聖靈的名。阿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