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6日 復活後第三主日 (海頓·巴特勒 神父)

進入復活節已經三個星期了,今日的福音經課竟將我們帶回基督被出賣的那一夜,這似乎顯得有些奇怪。更為奇特的是祂在最後的晚餐上對聚集的門徒所說的話,而這些話,藉著引申,今日也是對我們說的:「等不多時,你們就看不見我;再等不多時,你們還要看見我。」這些話在我們聽來或許有些隱晦,但那是因為在英文裏,我們只用「看見」(see)這一個動詞,來翻譯希臘文中表達的兩種不同層次的視覺。第一個「看見」,指的是門徒試圖「觀察」耶穌,以弄清楚祂究竟在做甚麼。第二個「看見」,指的是具有洞察力的理解,是以一種他們從前未曾有過的、更為嶄新且清晰的方式來「認識」耶穌。換言之,就是:「等不多時,你們就不能再『觀察』我;再等不多時,你們便會『明白』我,因我往父那裏去。」

當耶穌教導他們時,祂談到的是他們從濯足日(Maundy Thursday)直到復活日的經歷。再過不多時,耶穌將被帶離他們去接受審判與定罪,他們將無法再「觀察」祂。再過不多時,他們便會在新的光照下,再次「看見」身為復活基督的耶穌。復活的敘事正記錄了這種被轉化了的視覺。在復活日當天,起初沒有任何一個門徒認出了耶穌。唯有在祂將視力的恩賜賜給他們,使他們能夠明白之後,他們才能夠「看見」復活的基督。甚至在賜下這份明白的恩賜之後,他們仍需要時間,才能將這樣的明白「穿上」,使之成為一種被轉化了的生活方式。

基於這樣一種信賴與期待的操練,我們主話語的下一個地平線便是升天(Ascension)。門徒既已看見祂如何信守了祂的應許——在經歷了十字架的殘酷之後,他們將會再次看見祂——主便預備祂的門徒迎接祂的升天,去坐在祂父右邊的寶座上。再一次,有不多時他們將看不見祂,而再等不多時他們又會看見祂。然而這種「看不見」並不意味著祂的缺席。儘管他們的眼睛無法察覺祂,但他們依然會認識祂,明白祂正在將萬有都導向復活的秩序之中,也明白當祂應許「我就常與你們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時,祂確是言出必行。他們對祂的忠信,將意味著出去使萬民作門徒,教導他們遵守基督所吩咐的一切,並在聖靈的大能中去實踐他們的呼召——因為無論聖靈居住在何處,那靈便使基督在那裏真實臨在。

主對門徒所說的話,也正是祂對我們所說的話,因為我們正在我們自己的世代中繼續著使徒的工作。有不多時,我們看不見祂;然而,在看不見祂的同時,我們依然認識祂。我們透過使徒在福音書與書信的見證中,藉著他們的眼睛來瞻仰祂。我們在聖靈使祂臨在的至聖聖事(Blessed Sacrament)中瞻仰祂,當餅與酒成為祂的聖體與寶血,而我們懷著感恩並憑信心去領受時。我們也隨著我們心思意念由內而外的改變而瞻仰祂——不再順應這個世界的焦慮與那充滿殺戮的權宜之計,而是被轉化,去反映基督的正直;祂沒有咒詛祂的仇敵,而是恆忍地受苦,越過祂自身的苦難,看見了祂父的愛,看見了那將自己完全奉獻於父之使命的大能與榮耀。

我們在彼此的身上瞻仰祂,而且往往比在我們自己身上瞻仰得更為清晰。因為父藉著祂的兒子所差遣來安慰我們的聖靈,在賜下祂的安慰時,更多是透過他人的話語、作為與同在,而不是單單透過只在我們內心深處的私人造訪。聖靈確實賜給了我們上帝的力量,但這幾乎總是為了與他人一同承擔他們的重擔;祂只賜給我們剛好足夠的力量,使我們擁有必要的謙卑,容許別人也以賜給他們的力量,與我們一同承擔我們的重擔。如果我們總試圖在將自己交託給這項工作之前,先看清楚這一切是如何運作的,我們很可能永遠無法超越表象,進入上帝實際在我們生命中所作之事的深處。但如果我們在尋求明白的同時,依然懷著忠信去行動,我們便會開始看見,我們的主實在是為著我們的緣故在忠實地作工。

說到底,我們救恩的很大一部分,就在於我們從那種所謂「自給自足」的生活願景中被拯救出來;在那種願景中,我們對上帝與他人保持冷漠的距離,自我保護且自我保全。唯有如此,我們才能被帶入一種由內而外的生命願景中——在充滿愛的共融(communion)中,被認識如同我們被認識一樣。這世界從外部所看見的,不過是一小群不斷在失去的門徒,跟隨著一位來自第一世紀猶地亞偏遠小鎮的被釘十字架的拉比;然而,當從內部去認識時,這卻是上帝自己殿宇的拱型大廳,是豐盛陳設的永生宴席,有新創造的君尊祭司隨侍在側,有凌駕於最遠星辰之上的天使長,還有全能的主上帝親自帶著君王的尊榮與歡樂居於他們中間。只不過有不多時,我們看不見;但在不多時之後,那一切將完全成為眼見。在此期間,正如復活的主對聖多馬所說的:「那沒有看見就信的有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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