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週禮拜四是升天日。升天日標誌著復活節四十天節期的結束。這復活後的第五個主日,也就是最後一個主日,又被稱為「特禱主日」(Rogation Sunday)。升天日之前的三天被稱為「特禱日」(rogation days)。「Rogation」一詞源自拉丁文,意思是「祈求」。在歷史上,特禱日是為著祈求莊稼豐收而禱告的日子。人們經常為了這個意向,列隊繞行城邑的邊界,並誦念總禱文。
在人類大部分的歷史中,對上帝的信仰與農業是不可分割的。「農業」(agriculture)這個詞,是由「agra」(土地)與「culture」(文化)組合而成的。它最初指的是一種以播種與收穫之自然循環為中心的宗教文化。上帝在《妥拉》(Torah)中所建立的宗教文化,正是扎根於土地的。工業革命使我們大多數人脫離了農業的循環,而我們在屬靈上也因此變得更加貧乏。這並非對過往時代的天真懷舊,而是一個簡單的真理:如果上帝是藉著播種與收穫的循環來啟示祂自己,那麼當我們遠離這些循環時,上帝啟示中的某些面向,也就會在我們眼前變得模糊。
當我們遠離土地時,我們也遠離了那種自然地將受造界視為「恩賜」的感受。我們也遠離了對那位賜恩者之依賴的清晰認知。在現代灌溉與病蟲害防治技術出現以前,為降雨祈禱、為保護莊稼免受枯萎病害而祈禱,其實就是為了能夠有飯吃而祈禱。乾旱與饑荒曾是災難性且危及生命的事;在世界的許多地方,今日依然如此。而在如今的已開發世界中,乾旱往往只意味著我們可以從別處購買食物。
一般而言,這是一件好事;但信仰明白,這「好」之中也有需要分辨的細微之處。使我們不再朝不保夕的科技,同時也給了我們一種不必再倚靠上帝的自由錯覺。於是,我們轉而信靠科學、科技、保險、存款與醫療。這些事物固然可以被視為恩賜,以感恩的心領受,並忠信地使用;但它們也可能成為偶像,使我們信靠它們、倚賴它們,而不是倚靠上帝。它們雖然能供應我們許多好東西,卻不能拯救我們脫離罪與死亡,也不能賜給我們永生。
自然界的循環,是我們在基督裏生命的一個核心類比。新生命在洗禮中被栽種在我們裏面,並按照我們在田野中所觀察到的自然法則成長。在復活節期,我們宣告:「基督已經從死人中復活,成為睡了之人初熟的果子」(哥林多前書 15章20節)。五旬節則完成了這場收割。聖靈降臨,並將我們提升進入在基督裏的新生命。
耶穌藉著祈禱所表達出來的信心與忠信,正是這場復活收割的根基。祂順服至死;因此,上帝將祂升為至高(腓立比書 2章8–9節)。祂在客西馬尼園中祈禱說:「父啊!你若願意,就把這杯撤去;然而,不要成就我的意思,只要成就你的意思。」(路加福音 22章42節)。耶穌在十字架上祈禱說:「父啊!我將我的靈交在你手裏。」(路加福音 23章46節)。當我們在試煉中學習降服於上帝的旨意,並將我們的靈魂交託給祂時,我們便從罪的死亡中被提升,進入義的生命。我們的生命便結出了「聖靈的果子」(加拉太書 5章22–23節)。
當我們忽略祈禱時,我們也就放棄了信心與忠信。我們轉而倚靠自己的智慧與資源。就像撒種比喻中那些石頭地與長滿荊棘的土壤一樣(馬太福音 13章20–22節),我們剛硬的心對上帝聖靈的大能關閉了起來。我們的生命便結不出果子。正如耶穌所說:「常在我裏面的,我也常在他裏面,這人就多結果子,因為離了我,你們就不能做甚麼。」(約翰福音 15章5節)。
我們經常被焦慮與「忙碌」這個偶像從祈禱中拉走。祈禱有時會讓人覺得,我們只是坐在那裏,甚麼事也沒做成。當人問起我們的生活時,我們常說自己「很忙」。但我們並沒有帶著足夠的批判性去檢視這個詞:忙於甚麼?為了甚麼目的?農夫可以忙於那些將會帶來收成的工作;但我們也可能焦慮地忙於各種瑣事,而這些瑣事只是使我們從敬拜與服事的核心聖召上分心,並且從長遠來看,結不出任何有價值的果子。
祈禱並不與工作相對立。耶穌不斷地祈禱,但也同樣殷勤地工作。聖保羅勸勉我們「不住地禱告」(帖撒羅尼迦前書 5章17節),但他也誇口說自己「比眾使徒格外勞苦」(哥林多前書 15章10節)。我們的祈禱規則是建立在本篤靈修之上的,它教導我們:祈禱就是工作,工作也是祈禱。早禱引導我們進入每日的工作;在工作之後,我們又回到晚禱之中。
藉著祈禱的習慣,我們記得上帝是誰,也記得我們在與祂的關係中是誰。我們記得他人的價值,因為他們都是上帝形像的承載者。我們記得我們的聖召,是為了上帝的榮耀而行善工,而不僅僅是為了賺錢或達成某種業績。藉著祈禱,我們領受智慧、靈感與方向。我們的工作便逐漸扎根「在基督裏」,成為我們祈禱之可見的表達或果子。
特禱主日的經課將祈禱與工作這兩個主題結合在了一起。耶穌說:「你們祈求,就必得著,叫你們的喜樂可以滿足。」聖雅各寫道:「你們要作行道的人,不要單作聽道的人。」這二者的關聯應當十分清晰:我們祈求智慧與方向,是為了去遵行上帝的旨意。當我們被恩典引導去行上帝的旨意時,我們的喜樂就得以滿足,我們也在自己的工作中蒙了福。
若沒有祈禱,要做的事就太多,而時間總是不夠;使人分心的事物與問題太多,挑戰又太大。藉著祈禱,我們學會:上帝已經賜給了我們恰好足夠的時間,去完成祂呼召我們去做的那些事。祈禱賜給我們智慧與謙卑,使我們知道甚麼是應當做的,也知道甚麼是不應當做的。祈禱使我們變得更有效率。據說德蘭修女曾說過:「如果我每天不祈禱三個小時,我就甚麼事也做不成。」
這正是禮儀的模式。我們來到祭壇前,將我們自己、我們的靈魂與身體獻給上帝。我們獻上我們的認罪、代求、疑惑與不確定。我們把那幅龐大而令人困惑的圖景獻給上帝。上帝則將赦免、醫治、智慧、力量與方向賜還給我們。祂賜給我們各自特定的聖召,使我們去行祂早已為我們各人預備、要我們行在其中的善工。我們把自己的失序與混亂帶到上帝面前;而上帝從其中帶出了祂新創造的秩序與美麗。
特禱主日挑戰我們重新思考祈禱在我們生命中的位置。人類的聰明才智或許能幫助我們提升效率與生產力;但在德行、聖潔、平安,以及來自上帝祝福上的美好收成,卻取決於我們在祈禱中的忠信。特禱主日勸勉我們,要像盼望上帝賜福收成的農夫一樣,堅忍持守我們的祈禱規則。正如耶穌在福音中所說:「你們若向父求甚麼,他必因我的名賜給你們……你們祈求,就必得著,叫你們的喜樂可以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