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晨的經課向我們呈現三種皈正;它們彼此彰顯、彼此闡明,並共同塑造基督徒生活的意義。其中最根本的,是從死入生的歸正——就是在我們的洗禮中所顯明的歸正。正如聖保羅在書信中所寫:「難道你們不知道,我們這受洗歸入基督耶穌的人,就是受洗歸入他的死嗎?所以,我們藉著洗禮歸入死,和他一同埋葬,是要我們行事為人都有新生的樣式,像基督藉著父的榮耀從死人中復活一樣。」
在救主受難日,基督的死承受了死亡的終局性,並戰勝了它,使我們脫離死亡的權勢。在洗禮中,我們與基督聯合;又藉著祂,得以恢復與父的相交。這種相交,正是聖經一向所說的「生命」。
我們記得,亞當和夏娃在吃了那樹上的果子的當日便死了——並不是因為他們的肉身立刻衰敗,乃是因為他們與上帝的團契破裂了。他們肉身的死亡,只不過將那早已發生的、更深的死亡逐漸展開而已。與上帝相交,我們便活著;離開祂,我們便是死的,無論外表看來多麼強壯有活力。
我們在祂的死中與祂聯合,也就是在祂的復活中與祂聯合。我們領受了一種擺脫死亡暴政的生命;這生命乃是指向認識並愛上帝,使我們在祂所救贖的受造界中得著自己的位置。洗禮打斷了我們本來無可避免的人生故事——一個從出生起便不可阻擋地走向死亡的故事——並賜給我們一個新的開始。只要我們不與此斷絕,這新生便必在上帝的國裡成熟為復活。
在此以前,基督徒的生活乃是十字架形的生活。我們不斷將自己對世界及其誘惑的依戀、對肉體及其失序情慾的依戀,並對魔鬼及其所許諾的權勢和重要性的依戀治死。我們總是在與基督一同降入墳墓,卻也總是與祂一同進入天國的生命。我們穿戴祂的榮耀,並學習以那出人意外的平安彼此問安。
這從死入生的歷程,也表現在第二種歸正之中:從不法轉向義。當我們的主告訴門徒,他們的義必須勝過文士和法利賽人的義時,祂所說的是基督徒蒙召進入的榮耀自由。然而,我們不應犯一個常見的錯誤,以為法利賽人和文士的義完全不值一提。基督從未准許我們在超越順服之前,先逃避順服。基督徒生活仍然是順服的生活:學習在上帝為其受造者所定的秩序中生活。
如同亞當和夏娃一樣,我們不斷面對一個問題:我們是否願意信靠上帝的命令?正如主所說:「你們若愛我,就會遵守我的命令。」律法曾是我們的訓蒙師,保守上帝的約民不致滅亡,直到基督來臨。律法約束罪惡、整頓群體,並引導以色列歸向上帝;但它只能處理人類疾病的表徵。基督則啟示並賜下上帝自己的義,恢復上帝與人之間正確的關係,並因此恢復鄰舍與鄰舍之間正確的關係。文士和法利賽人的義,即使在其最美好的情況下,也只是抑制失序;基督的義則從最深處施行醫治,並賜下活出這義的自由。
然而,經課清楚表明:生命與死亡、義與罪,都不是抽象的觀念。它們是我們以相交或疏離的方式,所實際經驗到的。而我們最主要經驗它們的地方,便是在教會的團契之中。在此,從死入生、從罪入義的歸正,也成為從仇恨轉向愛的歸正。
我們的主將敬拜的純全與人際關係的純全緊緊相連:「所以,你在祭壇上獻祭物的時候,若想起有弟兄對你懷怨,就要把祭物留在壇前,先去跟弟兄和好,然後來獻祭物。」
聖約翰也說得同樣明白:「我們因為愛弟兄,就知道我們已經出死入生了。」
他又寫道:「人若說『我愛上帝』,卻恨他的弟兄,就是說謊話的;」
我們對生命或死亡的大部分參與,乃是藉著那些安靜而幾乎難以察覺的動作——我們向彼此靠近,或彼此遠離——所形成的。我們常盼望能從衝突直接躍至和好,但捷徑通常只會產生一種虛假的相交,一種沒有能力改變我們的相交。上帝通常會帶領我們走一條較為緩慢的道路。
和好的開始,往往只是讓那個我們已貶抑為「敵人」的人,再次成為一位「陌生人」——一個我們不再自以為能徹底了解的人;一個再次能使我們感到意外、並喚起我們接待之心的人。只有到了那時,陌生人才可能成為朋友;朋友才能再度成為弟兄。這正是恩典永遠所趨向的方向。這段旅程或許需時多年,但基督徒正擁有這樣的時間。道路的漫長,從不是我們放棄走下去的充分理由。
福音清楚表明,我們向彼此靠近的行動,並不與我們親近上帝的行動分離,而是與之不可分割地交織在一起。表面看來,對一位基督徒同道的一點輕蔑,底下可能正是罪逐漸取得主權、死亡重新收回其疆域。我們不能在一個層面尋求歸正,卻在其他層面拒絕歸正。我們必須藉著在和好中表現出來的義來尋求永生;否則便根本不能尋得。若非如此,便是將上帝所聯合的分開了。
多蘿西・戴(Dorothy Day)曾說:「我愛上帝有多少,正取決於我愛那個我最不愛的人有多少。」
因此,今天早晨,在奉獻禮之時,請想起那位你心中仍懷怨恨的人,並有意識地將這段關係獻給上帝,求祂賜下和好、醫治與新生命。或許你可以先從這一句禱告開始:「主啊,我願饒恕;求祢幫助我的不饒恕。」
我們今日早晨在聖餐中所尋求與基督的相交,既是我們擁抱那洗禮的、十字架形生活之源頭,也是其尺度。我們若不願擁抱它所要求、關乎我們全人——靈魂與身體——的徹底歸正,便不能擁抱它的賞賜與喜樂。
然而,在基督裡,前方所存留給我們的,遠比我們所留下的一切更為美好。因為正如聖保羅提醒我們的:「我們若與他同死,與他相結合,也要與他同復活,與他相結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