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賽亞書 53:2-3 他在耶和華面前生長如嫩芽，像根出於乾地。他無佳形美容使我們注視他，也無美貌使我們仰慕他。他被藐視，被人厭棄；多受痛苦，常經憂患。他被藐視，好像被人掩面不看的一樣，我們也不尊重他。
今日《以賽亞書》的經課，將我們置於上帝與祂子民之間一段充滿詩意的對話之中。一開始，主啟示了祂為拯救子民所將興起的僕人；這一位既是從祂而出，卻又將作為他們當中的一員，與他們休戚與共。祂子民的回應卻是震驚，是一種事後的承認：他們錯認了這位僕人，因為祂來臨的方式出乎他們的意料，而祂施行救贖的方法，在他們看來似乎有失上帝的尊嚴。祂太過溫柔，太過謙卑，太過憂傷，以至於百姓拒絕考慮這就是他們所需要的拯救者。他們的認信是在事後才發生的；唯有在主親自啟示之後，百姓才認出那位一直與他們同在，卻是他們無法看見、也不願看見的主。
這種「無法看見」，與視覺上的能見度毫無關係。十字架酷刑在羅馬人手中已臻於極致，它原本就是被設計成一種極具視覺衝擊的死亡方式，特意要將受刑者變成一幅駭人的景象，藉此向帝國所有潛在的敵人發出警告。我們有時會忽略這項事實，因為我們常將基督被釘十字架的畫面，描繪或想像成某種莊嚴的天際線：三個高聳的、剪影般的十字架，矗立在遼闊的山丘上——遙遠、被美化且帶著一絲感傷。然而，羅馬人的十字架離地大約只有七英尺高。受害者的位置幾乎就在人們平視的高度。他們被釘在城門口，好讓征服者嘲弄，並硬生生地推到被擊敗者的眼前。連孩童都看得到。那是你最不想看的地方，但只要你要去任何地方或辦任何事，它都是無法避開的。
而正是在這裏，主對《詩篇》中不敬虔之人的問題作出了回答：「你的上帝在哪裏呢？」在各各他，那位在世寄居、甚至沒有枕頭地方的人子，如今低下了祂的頭，將祂的安身之處定在十字架的木頭上。在那裏，上帝的兒子為了世人的生命，獻上了祂自己。因此，救主受難日的禮儀，將耶穌基督為拯救我們而被釘十字架的事實，呈現在我們的所有感官面前。當我們聆聽經課與唱頌《忠信十字架》（Crux Fidelis）時，祂向我們的聽覺顯明；當苦像被揭開時，祂向我們的視覺顯明；當我們受邀上前親吻祂的雙足時，祂向我們的觸覺顯明；當我們領受祂的聖體與寶血——就是祂在加略山使自己成為生命樹所結出的果實——時，祂向我們的味覺與嗅覺顯明。今天，我們蒙召要以全方位的方式來領受祂。為了瞻仰祂，我們必須認識祂；而為了認識祂，我們必須先被祂所認識。祂完全的自我奉獻，要求另一個全然的回應；祂將自己的身體與靈魂徹底賜予，也喚起了我們將自己全然獻上。
我們難以瞻仰我們的救贖主，並不是因為祂不可見，而是因為我們不願意看見祂實際拯救我們的方式。我們總以為，我們的救贖理當採取一種更合理的形式，需要一些不同的代價。我的救援，肯定不該需要充滿恩典與真理的上帝之子被剝去衣服、被打得面目全非，並在屈辱中被釘在十字架上吧。我的罪肯定沒有那麼深重，我的注意力肯定沒有那麼短暫，我的忠誠肯定沒有那麼脆弱，我的愛肯定沒有那麼冷淡，以至於需要那樣的代價吧。我們常常尋找的是一位這樣的救主：祂所要拯救的，是那些遠比我們實際的罪行更具表面修飾且文明體面的罪。但今天基督被釘十字架的景象之所以如此難以直視，正是因為在瞻仰祂的同時，我們也看見了我們自己。祂的犧牲向我們顯明了，當我們試圖在沒有祂的情況下生活時，我們究竟是甚麼樣的人。
然而，還有更多值得我們去看。因為在那層「沒有祂我們是誰」的真相之下，我們再次看見了祂選擇為誰而死。上帝愛世人，甚至將祂的獨生子賜給他們。而聖子也如此愛我們，以至於在我們還作罪人的時候，就為我們捨了命。今天，當我們駐足於此，瞻仰祂懸在十字架上時，我們也看見祂正在注視著我們。在那裏，我們找不到祂對我們不忠的輕蔑，也找不到神聖報應的威脅；我們所看見的，是祂對我們那憂傷卻堅定不移的愛——赦免我們的罪，並歡迎我們進入祂正在那裏建立的家中。被釘十字架的主之所以讓我們難以凝視，是因為我們在祂身上，看見了我們在自己內心極力否認的所有憂傷、脆弱與羞恥；這正是那曾使亞當和夏娃在伊甸園中向上帝隱藏自己赤身露體的羞恥。祂被固定在十字架上，證明瞭祂絕不會轉臉不顧我們。祂的愛是如此浩大，以至於正如諾里奇的聖朱利安（St. Julian）聽見我們的主所說的：「若愛還需要做任何進一步的事，祂都會甘心樂意地去做。」今天，我們流了那位公義弟兄的血，但這血卻沒有呼求報復。
今天，那頭戴荊棘冠冕的公羊，代替了以撒。今天，逾越節的羔羊獻出了祂的生命，為要將我們從滅命者手中拯救出來。今天，在耶路撒冷的城門口，只要我們願意稍微抬起頭，基督便會與我們四目相交、面對面相遇，將我們從羞恥中拉出來，重新帶回共融（communion）之中。當我們被引領出來瞻仰祂的受難時，這便再次成為了我們救恩的開端。祂領著我們哭泣著走出屬地的耶路撒冷，為的是讓我們能帶著喜樂的詩歌，再次轉向天上的耶路撒冷。
所以今天，讓我們齊聚一堂，不要再對那位降卑來到我們當中的主保持距離；祂以極度的謙卑將自己固定在那個位置上，為的是讓我們不會害怕（或許是生平第一次）去親近祂。靠近吧。像聖母和那蒙愛的門徒一樣。到了時候，就來到祂的十字架前，親吻祂的雙足。然後領受祂的聖體與寶血。願祂的十字架今天成為你們的生命樹，除去我們眾人因那混亂失序的善惡知識而一同破壞與失去的一切。然後，等候。等候祂的復活。等候，並燃起你的盼望。因為祂總是信守祂的應許，而祂已經應許我們將會再次看見祂，面對面地看見。正如義人約伯透過神聖憂傷的先知之眼所看見的：「我知道我的救贖主活著，末了必站立在地上。我這皮肉滅絕之後，我必在肉體之外得見上帝。我自己要見他，親眼要看他，並不像陌生人。」又如先知撒迦利亞論到這日所寫的：「他們必仰望我，就是他們所扎的那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