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1二十五週年彌撒講道（克里斯多福·費雪 神父）
奉聖父、聖子、聖靈的名。阿們。
記憶的重量
有些日期標記著時間，有些日期標記著我們。2001年9月11日，就是標記著我們的日期之一。它銘刻在一個國家的集體記憶中，也銘刻在成千上萬個家庭的私人哀慟之中。二十五年過去了。四分之一個世紀。在那一天出生的孩子如今已經成年，有些甚至有了自己的孩子。這個世界已在無數方面繼續前行……無論是好是壞。但對於那些在那個晴朗而可怕的早晨失去丈夫、妻子、父親、母親、兒子、女兒、朋友或同事的人來說，傷口並沒有隨著時間簡單地癒合。也許它改變了形狀，但它依然存在。
今天，我們聚集在一起，正如教會在死亡面前一貫的聚集：把亡者交託給上帝，安慰活著的人，並宣揚那不至於落空的盼望。我們聚集舉行這場亡者彌撒（Requiem）——這個禮儀的名字本身的意思就是「安息」。我們祈禱——「求主賜他們永恆的安息。」我們祈求那世界不能給予、也無法奪走的一樣東西：那超越人所能理解的上帝的平安。
那一天的畫面烙印在我們的腦海中。曼哈頓、阿靈頓和賓夕法尼亞上空的藍天。撞擊。濃煙。崩塌。隨之而來的死寂。我們記得那些第一批救援人員，當別人往下逃時，他們卻攀上雙塔的樓梯……在五角大廈的殘骸中搜救。我們記得那些阻止了更大悲劇發生的人，他們迫使一架飛機墜落。我們記得電話裡的聲音，說著「我愛你」。我們記得餐桌旁的空椅子，直到今天依然空著。我們記得。
面對這樣的記憶、這樣的失去，基督教信仰並不提供廉價的答案。它不說「不要哀慟」。它說：「哀慟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得安慰。」它不假裝死亡不是真實的。它直視死亡的臉面，並宣告死亡已經從內而外被擊敗了——是被一位親自進入我們的苦難、我們的疼痛和我們的死亡之中的上帝所擊敗的。
邪惡的真實與苦難的奧秘
九一一襲擊是一桩極其深重的邪惡行徑，是人能對他人施加的極端不人道的一個例證。邪惡。沒有任何其他誠實的詞語可以形容它。蓄意以數千名無辜的人為目標，把民航客機變成武器，謀殺那些不過是在一個星期二早晨前去上班的男男女女。這就是邪惡，我們必須如此稱呼它。
聖經並不迴避邪惡的真實存在。我們的主親自警告過我們：「在世上你們有苦難」，然後又加上一句：「但你們可以放心，我已經勝了世界。」使徒保羅提醒我們：「我們並不是與屬血氣的爭戰，乃是與那些執政的、掌權的、管轄這幽暗世界的，以及天空屬靈氣的惡魔爭戰。」這個世界上存在著一種黑暗，它不僅僅是善的缺席，而是一股積極的力量，企圖摧毀、殘害、殺戮。我們若無視它的存在，就是拿自己性命的安危冒險。
然而，即使我們指明那邪惡，我們仍宣認上帝並未缺席。祂並未在大火中缺席。祂並未在樓宇的倒塌和飛機的停飛中缺席。祂並未在那些最後的低聲祈禱中缺席。祂在那裡——在那位背著一個陌生人走下四十層樓梯的消防員身上。祂在那裡——與那位下了班、聽到襲擊消息後攔下一輛出租車、奔赴現場獻出生命施行救援的警察同在。祂在那裡——在那些從瓦礫中拉出生還者的雙手之中。祂在那裡——在那天晚上座無虛席的教堂裡，當一個國家屈膝跪下之時。上帝並不造成邪惡，但祂臨在於邪惡之中，以我們不總能看見的方式成就祂的旨意。
我們不明白上帝為什麼允許這樣的苦難。為什麼有些人死去，有些人倖存。這些是信仰中最深奧的奧秘之一，我們必須足夠誠實地承認：我們沒有任何簡單的答案。但我們確實擁有一位已經進入我們苦難之中的上帝。十字架並不是對邪惡問題的某種哲學解答意義上的答案。它是遠為深刻的東西：它是上帝親自承擔邪惡的重量，把它吸收進祂自己的身體，並在另一邊得勝而出。十字架說：「我知道你的痛苦。我已背負了它。而我已經戰勝了它。」
交託亡者：把他們託付給上帝
在教會古老的禮儀中，在人臨終的時刻，我們這樣祈禱：「信徒阿、你的靈魂、現在離世。要倚靠創造你的全能上帝聖父的名。要倚靠救贖你的主耶穌基督的名。要倚靠使你成聖的聖靈的名。願你今日得著平安的休息、願上帝的樂園、為你的居所。」
我們把亡者交託給上帝，不是因為我們確知他們配得，而是因為我們確知祂的憐憫。我們並不站在審判他人靈魂的位置上。那是唯獨屬於上帝的權柄。我們所做的，是把他們託付給那位既公義又仁慈的主，那位「願意萬人得救、明白真道」的主。
今天，我們把在2001年9月11日罹難的近三千個靈魂交託給上帝。我們交託四架航班上的乘客和機組人員。我們交託雙塔和五角大廈裡的工作人員。我們交託那些第一批救援人員——消防員、警察、急救醫護人員、軍人——當每一種本能都叫他們逃離時，他們卻奔向危險。我們把他們全體交託給上帝的憐憫。
我們祈禱，願他們得到在最後時刻被剝奪了的安息。我們祈禱，願他們聽見那句話：「好，你這又良善又忠心的僕人。」我們祈禱，願他們進入他們主的喜樂之中。而我們這樣祈禱，不是憑著我們自己的義，而是憑著十字架——在那裡，基督親自為一切相信的人打開了樂園的門。
對生者的安慰：臨在的服事
但亡者彌撒不只是為亡者舉行的。它也是為活著的人。它為那些每天背負著失去之重的人。它為那些在一瞬間成為寡婦的妻子們。它為那些在沒有父親或母親的環境中長大的孩子們。它為那些埋葬了自己兒女的父母們。它為那些至今仍會拿起電話、想撥給一個永遠不會再接聽的人的朋友們。
你們這些哀慟的人，教會獻給你們的不是陳腔濫調，而是臨在。我們在這裡。我們與你們站在一起。我們與哀哭的人同哭。我們不說「我懂你的感受」，因為我們不懂。每一份哀慟都是獨特的，每一次失去都是屬於個人的，每一道傷口都是它自己的。但我們確實說：「你並不孤單。」諸聖的相通不只是一條需要相信的教義；它是一個需要經歷的實在。我們被如雲彩般的眾多見證人環繞著，而今天，我們彼此同在……親身在這裡……也藉著科技這份恩賜在線上同在……所有人都被祈禱環繞著。 臨在的服事，是教會所能獻上的最有力量的恩賜之一。它是單單在那裡的恩賜。它是聆聽的恩賜。它是不去試圖修補那無法修補之事、而只是與哀慟的人一同坐在灰燼中的恩賜。在約伯記的開頭，約伯在巨大的災禍之後，為失去他所珍愛的一切而哀慟。約伯的朋友們前來安慰他，並試圖為他的遭遇提供解釋。儘管他們有種種失敗之處，他的朋友們卻把一件事做得極其正確：「他們就同他七天七夜坐在地上，一個人也不向他說句話，因為他極其痛苦。」
如果你今天正背負著哀慟——無論是來自九一一，還是來自任何其他的失去——請知道你在這裡是受歡迎的。請知道你是被愛的。請知道，那位把我們的眼淚收進皮袋裡的上帝就在這裡、就在這個地方，準備好在你的悲傷中與你相遇。
復活的盼望：死亡不是終局
現在，我們來到了基督教盼望的核心。我們來到了我們之所以能夠在這個週年紀念日聚集、而不被絕望吞噬的原因。我們來到了復活面前。
使徒保羅寫信給帖撒羅尼迦教會，談到那些在基督裡死去的人時，這樣說：「弟兄們，論到睡了的人，我不願意你們不知道，恐怕你們憂傷，像那些沒有指望的人一樣。我們若信耶穌死而復活了，那已經在耶穌裡睡了的人，上帝也必將他與耶穌一同帶來。」
這就是支撐著我們的盼望。這就是改變我們哀慟的盼望。我們憂傷，但不像那些沒有盼望的人。我們憂傷，是因為我們知道死亡不是終局。我們憂傷，是因為我們相信身體的復活和永生。我們憂傷，是因為我們信靠那位使耶穌從死裡復活的上帝，也必使我們復活。
復活不是一個隱喻。它不是盼望的象徵。它是一個歷史事實，有數百名親眼見證人作證，而它改變了一切。它意味著亡者並沒有失落。它意味著我們所感受到的分离是暫時的。它意味著將有那麼一天，「上帝要擦去他們一切的眼淚；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號、疼痛，因為以前的事都過去了。」
這就是我們今天所持守的盼望。不是那種含糊的盼望——「他們在一個更好的地方」——而是基督教信仰那具體而確實的盼望：基督已經復活了，祂是睡了之人初熟的果子，並且因為祂活著，我們也要活著。
記念與盼望的呼召
二十五年。已經有整整一代人出生，他們只把九一一當作歷史來認識。但對我們這些親身經歷過它的人來說，它不是歷史。它是記憶。它是哀慟。它是一道塑造了我們的傷口。
今天，我們記念。我們記念亡者。我們尊崇他們的生命。我們把他們交託給上帝。而我們也重新委身於那不至於落空的盼望：復活的盼望、新天新地的盼望、一個邪惡與死亡不復存在的世界的盼望。
我們要禱告。
全能的上帝，信實之人的靈魂與祢同在，享受歡樂福祐：我們把祢僕人的靈魂交託於祢的憐憫——他們已在祢的信仰與敬畏中離開了今生；懇求祢賜給他們甦醒、光明與平安，使他們與祢的眾聖徒為伴；這都是靠著我們的主耶穌基督。阿們。
求主賜他們永恆的安息，並以永遠的光照耀他們。願他們的靈魂，以及所有信徒亡者的靈魂，在上帝的憐憫，安息於平安之中。阿們。
奉聖父、聖子、聖靈的名。阿們。